“收購酒莊的時候，心中的激蕩很難用語言描述。”今年2月，現(xiàn)任通靈珠寶CEO的沈東軍以2億多元人民幣全資收購了法國波爾多的樂朗酒莊（Laulan
Ducos）。這是中國資本對海外酒莊的第六次公開收購，也是以私人身份收購的第一次。
回想起協(xié)議簽署的最后關(guān)頭，沈東軍仍記得其中驚險酒莊方面臨時變更，當時還在波爾多鄉(xiāng)下的沈東軍需要緊急召集團隊與律師會面。當一群人“殺”到市中心的麥當勞，沈東軍面對的是一張來不及寫上更改函的空白紙。“律師說，你要是相信我，你就簽，簽完之后我就在這張空白紙上把變更協(xié)議寫上去，再趕快拿到酒莊讓他們簽。”沈東軍當下就在這張白紙上簽字，次日便收到了對方同意的消息。
在沈東軍之前，中國資本其實已經(jīng)五次征逐聞名世界的波爾多酒莊。其中最早是在2008年，龍海集團收購了年產(chǎn)16萬瓶酒的拉圖拉甘酒莊（Chateau
Latour-Leguens）；2009年，中國香港A&A國際公司購買了Richelieu酒莊（波爾多最古老的酒莊之一）的控股權(quán)；2010年11月，一位中國億萬富豪買下了位于布朗坡地產(chǎn)區(qū)的拉菲特古堡（Chenu
Lafitte）；然后是2011年2月，中糧集團斥資千萬歐元，買下了波爾多的雷沃堡酒莊。年中，趙薇、廖碧兒購買波爾多酒莊的余熱還未散盡，又有兩家波爾多酒莊被中國買家收購。截至目前，中國買家公開收購波爾多酒莊的數(shù)量已上升至13個。
發(fā)現(xiàn)之旅
沈東軍收購葡萄酒莊的過程，更像一場發(fā)現(xiàn)之旅。
在收購樂朗酒莊前，他遍尋世界各地的葡萄酒產(chǎn)區(qū)，意大利、法國、德國乃至澳大利亞都有他的足跡。這場帶有目標的旅行持續(xù)5年之久，直到去年，他再次回到法國波爾多左岸，像往常一樣到葡萄酒吧小坐，意外嘗到樂朗美酒。那日恰巧酒吧老板與樂朗莊主熟識，經(jīng)過一番牽線搭橋，有心轉(zhuǎn)手的莊主和踏破鐵鞋的沈東軍一拍即合。
為了讓收購順利進行，沈東軍組成了非常專業(yè)的收購團隊。“無論花多高的價錢，我們一定是找最專業(yè)的團隊去談判。我當時找的律師是美國人，在法國做了十年的國際收購。我還找了波爾多當?shù)匾晃?3歲的老先生為我們做公證人，他做了一輩子紅酒。”在沈東軍跟對方談判前，專業(yè)團隊的一切準備工作皆就緒，“所以整件事情做下來很快很順。”他說，原本要耗時兩年半甚至更長的酒莊收購，在短短8個月內(nèi)便完成了交接。
沈東軍收購酒莊的初衷，當然是因為愛酒，“尤其是當我在酒莊喝到好酒的時候，更有渴望擁有的欲望。”回憶起收購酒莊的經(jīng)歷，沈東軍覺得自己與樂朗酒莊的相遇是種必然。收購之后，他的大半年時光都在酒莊中度過，享受坐擁酒莊葡萄香的愜意與豪情。
在他的描述中，酒莊生活是辛苦中充滿期待的。不僅要費心打理各種瑣碎的事務(wù)，更讓他憂心的是每日天氣，他笑言：“在擁有酒莊之前，我還沒聽說過可以為葡萄上‘冰雹險’的。”
今年9月，他親身經(jīng)歷了葡萄的收獲季，體驗了一回農(nóng)夫收獲的興奮，“清晨五六點鐘，我們就進葡萄園采摘葡萄。當真正把葡萄收割上來投入車筐的時候，你會非常喜悅。”
由于產(chǎn)量的限制和對品質(zhì)的要求，那些個頭小、過熟或者尚未熟透的葡萄必須丟棄，這類作廢的葡萄要占莊園全部產(chǎn)量的三分之一。“扔掉的話，我覺得太可惜，就留下來自己吃。味道都很好，很甜。”對沈東軍而言，擁有酒莊后最浪漫的事，便是“在無污染的環(huán)境里，躺在酒莊里，拿一杯紅酒，望著天空的星星，仰望整個銀河系”。
收購酒莊正當時
“中國富豪正在掀起新一輪的酒莊購買熱潮。”上海臻堡投資咨詢有限公司投資總監(jiān)朱欽如是分析。
隨著中國消費者對海外酒莊酒的需求漸強，處于上游的葡萄酒莊收購亦成為一場熱戰(zhàn)。朱欽介紹，世界葡萄酒在上世紀的兩次大發(fā)展都是和某一個國家的經(jīng)濟崛起緊密聯(lián)系的，美國和日本都曾扮演這一角色。現(xiàn)在，中國市場成為全球葡萄酒的重要支撐，如果具備成熟的國內(nèi)渠道，目前入手酒莊無疑是很好的時機。在他看來，法國除頂級酒莊依然熱辣外，大部分普通酒莊的日子都很艱難，“此時中國買家如果出手，砍價的余地會比較大。”
低迷的全球經(jīng)濟尤其是風(fēng)雨飄搖的歐洲經(jīng)濟，給了中國富豪征逐酒莊一個絕好的機會。
朱欽說，除了上述被媒體高調(diào)曝光的收購者，還有更多正在進行和醞釀中的收購尚未公開。除了法國波爾多地區(qū)，澳大利亞、加拿大、南美的酒莊同樣被中國富豪乃至財團看中。
雖然波爾多地區(qū)分布著大大小小9000多家酒莊，但無論怎樣，購買這些存世百年以上酒莊都需要巨大的財力支持。朱欽告訴記者：“酒莊收購和其他的葡萄酒投資比起來，更加復(fù)雜，且純投資的占其中少數(shù)。”
目前，收購酒莊可粗略分為單純投資和企業(yè)戰(zhàn)略兩種。前者多為個人行為，而后者往往是財團購買。比如中糧集團收購雷沃堡，就是產(chǎn)業(yè)擴充的需求。而沈東軍的收購，以資本項目來運作和純投資也存在區(qū)別。
有的公司為提升企業(yè)形象，也會購買酒莊。2011年7月，法國保險公司就以2億歐元的天價，從美國私募Colony
Capital手中收購了波爾多Lascombes酒莊。Lascombes是一個名氣較大的二級莊，位于瑪歌產(chǎn)區(qū)。據(jù)報道，2001年，Colony
Capital以6900萬美元購得Lascombes，歷經(jīng)10年增值一倍多。另一種方式是移民購買，尤其是澳大利亞、加拿大、新西蘭的投資移民。因為移民本身需要投一些項目，所以買酒莊成為很多人的選擇，而且他們也認為將酒莊所產(chǎn)葡萄酒運到中國，市場前景十分看好。
名莊難入手
收購酒莊正處好時機，但這并不代表就能買到頂級酒莊。
在朱欽看來，迄今為止，中國買家已購的酒莊都不是實力最強的。原因在于，具備實力的列級酒莊根本不可能出售，而中國人尤其難買到名莊，“因為法國人出售這些酒莊時，會有一些非經(jīng)濟類門檻，這就是購買酒莊的‘潛規(guī)則’。”
在法國，以下兩種情況最可能讓酒莊主人割愛：一是莊主不想做了，二是遺產(chǎn)稅太高，莊主被迫轉(zhuǎn)讓。
即便這樣，法國人對外國資本也相當敏感。酒莊輕易不賣給外國人，對中國、日本等東方國家尤其如此。早在上世紀80年代，日本人就想收購著名的龍泉莊，但從最開始談到最近一次的收購，日本人也只和另一家法國財團各自分享了50%的股權(quán)。
沈東軍收購的樂朗酒莊位于法國波爾多左岸的梅多克法定葡萄酒產(chǎn)區(qū)，其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460年。它占地30公頃，比之前中糧收購的雷沃堡酒莊更大。法國葡萄酒擁有嚴格的品級體系，雖然由于1885年后，最高級的列級名莊不再吸納成員，但作為后起之秀的樂朗酒莊，憑借可以媲美列級名莊的葡萄酒口感，被波爾多梅多克貴族名莊協(xié)會授為貴族名莊。據(jù)稱，在目前國內(nèi)收購的所有法國酒莊中，這已是最高級別的酒莊。
收購酒莊最著名的一波三折的故事，莫過于上世紀90年代法國奢侈巨頭PPR集團購買拉圖莊（Chateau
Latour）。其時，有好幾家外國財團參與競投，出價也很高，但法國人和法國媒體卻開始抗議，因為拉圖在法國人的心目中相當于中國的茅臺(600519,股吧)，法國人無法忍受它被外國資本接管。最后，PPR集團以比外國財團稍低的價格出手，成功購得拉圖莊，并因此被視為法國的民族英雄。
而史上最著名的收購案莫過于享有“億萬富翁之酒”的羅馬尼·康帝園（Domaine
de la
Romanee-Conti）的幾次易手了。發(fā)生在1760年的那次收購，就連路易十五的情人蓬巴杜夫人也是落敗者。另外，名莊的天價也令人咋舌。據(jù)傳，法國保險公司購買的Lascombes，已是二等莊里比較弱的，但仍以2億歐元成交。
酒莊盈利不簡單
在風(fēng)景如畫的葡萄酒產(chǎn)區(qū)擁有一座屬于自己的酒莊，并享受田園生活看上去，這是一種美好的富人生活方式，事實上，要從中盈利卻是高難度的技術(shù)活。
在法國葡萄酒界，誕生于1855年的波爾多葡萄酒的分級制度，是世界葡萄酒界的圣經(jīng)。也正因為有了此種分級，才有了波爾多五大名莊的誕生。中國市場認可度最高的也多是法國波爾多地區(qū)的列級名莊，而市面上可供交易的酒莊往往不具備很高的名氣。
“對于那些想在短期內(nèi)獲得收益的人來說，酒莊投資不是一種恰當?shù)姆绞健＝⒁粋�葡萄園，并經(jīng)營得有點模樣，差不多需要十年時間。而收購酒莊最短也需要三年方可獲得回報，也就是一瓶葡萄酒成熟的時間。”沈東軍告訴記者，在他收購了樂朗酒莊之后，由于大部分2008、2009年份的酒已經(jīng)被原本的莊主預(yù)訂出去，現(xiàn)在能夠運往國內(nèi)銷售的2008年紅酒數(shù)量僅有1.2萬多瓶，2011年收獲的葡萄則要等到2014年才有可能上市。
法國酒莊中介商French
Vineyards公司算過一筆賬：一個葡萄園要盈利，其年產(chǎn)量需要在4萬至5萬瓶，這樣每年才有可能達到10萬至15萬歐元的平均收益。但如果你的產(chǎn)品每瓶售價僅為3歐元，成本卻高達2歐元，那么即使產(chǎn)量達到如此規(guī)模，年收益也僅有3萬歐元。
朱欽強調(diào)，收購酒莊并非一錘子買賣，“它是個非常長線的投資，第一筆錢買了酒莊后，接下來還要投入很多。”
以樂朗酒莊為例，酒莊收購后進行了一批橡木桶的更換，每只橡木桶需要近7000歐元，而一個好的橡木桶最多使用三次后就需要更換。這些，都是維護酒莊的日常開銷。此外，釀酒師也需要費心選擇。樂朗酒莊在收購之后本想請原莊主繼續(xù)留任釀酒師，但幾經(jīng)磨合不成，最后還是請來拉圖堡和拉菲堡的釀酒師調(diào)配每年的新酒。“這已不僅僅是憑資金就能爭取到的人脈資源了。”沈東軍說。